
张锡祺(1898-1960),福建惠安人。青少年时期,在日本半工半读,1925年毕业于千叶医科大学。1927年在台湾开设光华眼科医院,积极参加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斗争。1930年回到上海,创办上海光华眼科医院。抗战胜利后,任东南医学院院长。1949年底东南医学院迁至安徽,他把光华眼科医院和另一所分院的全部财产捐献国家,于1951年应邀出任安徽医学院院长。上世纪50年代初被评为一级教授。曾担任中国农工民主党安徽省主委。195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为第二届全国人大代表。还曾担任过中国科学院安徽分院副院长。有《眼底病图谱》等著作及论文存世。
东渡扶桑求学报国
张锡祺1898年11月19日出生于泉州市惠安县秀涂村。张锡祺4岁时,父亲因病辞世,便随母亲和弟弟到台湾找大哥。在高雄市第一公立小学,半工半读,14岁读完小学课程。母亲无力负担他继续升学,托人为他找了在日本台湾银行行长办公室当杂工的工作。一天,行长办公室少了一张巨额支票,诬陷是他所窃,他十分气愤,毅然离职。后来,银行找到那张支票,行长派人来叫他上班,并说给他加工资,张锡祺断然拒绝。随即离开台湾去日本东京,在金泽夫妇办的家庭式小旅馆当服务员,并考取了东京正则中学。

为了生计,他每周还要到肥皂厂做一天义工。苦熬苦学了八年,从正则中学毕业后,又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庚子赔款”的“官费生”,录取在日本千叶医学专科学校医学部(1922年改为千叶医科大学),仍半工半读,帮助弟弟读日本高等学校工科。有一位名叫马场崎绩子的小姐常到小旅馆来,因为金泽太太是这位小姐的奶娘。经金泽夫妇介绍,两个年轻人相识,并一见钟情。金泽夫妇便热心地为他俩牵了红线,但遭到马场崎绩子小姐父母的坚决反对。马场崎绩子小姐对品学兼优的张锡祺一往情深,坚决抛弃家庭的优裕生活,随着张锡祺比翼高飞。1926年在台湾高雄中华会馆和张锡祺举行了简朴的结婚仪式,并改名马绩,次年生一女,取名秀莲。从此,马绩夫人便走上了与丈夫风雨同舟的道路。1953年,经中央人民政府内务部长谢觉哉批准,马绩加入中国籍。
1927年底,张锡祺克服重重困难,在台湾高雄市新滨町创立光华眼科医院。从此,先生走上了从医、从教、从政的“三同步”的伟大人生之路。
两次坐监坚贞不屈
台湾光华医院开设不久,张锡祺便加入了“反帝同盟”,积极参加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斗争,并组织了台湾中华总会高雄分会。1930年初,张锡祺的母亲病故。同年8月,为避开日本帝国主义者的迫害,张锡祺和夫人马绩带着女儿来到上海。几经曲折艰辛,终于在上海四川北路开了一所眼科医院,院名仍是“光华”。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后,迁至八仙桥维尔蒙路,并在南昌路成立了总院。他同时兼任上海东南医学院眼科教授。光华眼科医院也成为东南医学院的实习与培养医生的医院。
光华眼科医院是当时上海唯一设有施诊部,免费为工农贫苦大众就医的医院。张锡祺在十分繁忙的社会活动和教学活动中,坚持在门诊部诊治病人。从高雄随他来上海学医的江宁静,是中共中央办公厅机要交通局地下交通西安站的成员。张锡祺收他为徒弟,长期培养。据江宁静回忆,当时光华医院是中共地下交通站的联络点,接待过很多著名的共产党人,长期为共产党传递情报。
张锡祺在冒着生命危险接待一些特殊“病人”的过程中,直接受到共产党人高度正义感的教育。他曾经多次对人说:“我是医生,光是医人不行,还要医国。”1934年9月1日,国民党上海市公安局派便衣,以请他出诊为名,把他诱到上海老西门逮捕,关押在龙华警备司令部达半年之久。入狱消息一传出,马绩夫人携女儿迅即前去探视。狱中张锡祺以日语告诉夫人,立即去分院告知江宁静:注意健康,不要外出,当心感冒!马绩夫人回家后当即化装,以急病求医为名,连夜会见了江宁静,安全地保护了这一条地下交通线。张锡祺囚居狱中,始终坚贞不屈,守口如瓶。最后,终于在中共地下组织的多方营救下,获得释放。张锡祺出狱后,斗志更加旺盛,社交也更加广阔,接触进步人士更多,光华眼科医院仍是地下党的联络点。
1945年7月25日,由于张锡祺在上海进行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政治活动,被日本宪兵队逮捕了。在审讯中,他始终坚贞不屈,表现了崇高的民族气节。
勇攀眼科高峰

张锡祺眼科学造诣极深,从大学时代到以后创办“光华”和在“东南”任教,著述繁丰,其主要著作是《眼底病图谱》。
30年代初,中国眼科学界没有一本自己的眼病图谱与眼底病图谱,都是用外国人的图谱作为资料,他决心要编写一本符合中国人肤色的眼病图谱与眼底病图谱。但当时还没有彩色拍摄的技术,经朋友介绍,他从上海美术学校请了一位顾庭康画家,以一张图一担米的高价用眼科仪器看眼病并画成了图。他把20多年中有价值的病例集中起来,写成此书,因而被当时眼科学界认为是研究中国人眼底病学的奠基人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张锡祺没有条件出书,在中共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大力支持下,才使这部著作得以在1955年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并被翻译成10种文字,1958年参加国际博览会在德国莱比锡展出并获奖,还被国家教育部指定为全国高等医学院校眼科学教材。另一部著作《眼病图谱》虽于1955年与出版社签订了合同,但因张锡祺已患的高血压心脏病与慢性肾炎等病愈来愈重,未能完成出版。张锡祺逝世后,马绩夫人及女儿张秀莲将遗稿全部交给安徽医学院眼科教研组。令人欣慰的是,他的高足黄叔仁带领研究生及眼科医师于1986年完成了《临床眼底病学》专著,1994年出版。
从50年代中期到张锡祺逝世时,安徽医学院眼科在全国省一级医学院中是出类拔萃的。来安医眼科求诊者,有些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眼疾患者。著名庐剧表演艺术家丁玉兰,1956年到北京向中央汇报演出时,周总理发现她的一只眼睛有毛病,建议到苏联治疗。丁玉兰演出回合肥后,张锡祺与李同济、孙漱兰医师共同给丁玉兰会诊,为她做了一只义眼,使得这位艺术家一直能够正常进行演出。
鞠躬尽瘁为安徽医学
上海解放不久,中共中央华东局发出“面向农村,走向内地”的号召。东南医学院首先响应号召。1949年12月28日,由汤蠡舟教授率领,将张锡祺倾注大量心血重建已具相当规模的东南医学院,从繁华的上海迁到十分贫困的当时是重灾区的皖北怀远县。“东南”内迁时,张锡祺做了一件名垂青史的大事,他决心把自己苦心创办和经营多年的光华眼科医院捐献给国家和人民。义举得到上海市政府和社会各界的高度赞扬。后来,上海市有关方面决定,把“光华”一部分眼科医学设备转给东南医学院使用。光华眼科医院的眼科设备在当时是全国一流的,在东南医学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东南医学院内迁怀远后,张锡祺不仅自己带头来皖,还积极动员陈卓人、陈邦典、赵师震等国内医学界第一流的教授、专家来皖服务。他的一批学生和上海的耿兆麟、陈祖厘等一批高级专家随之先后来到安徽。见此情形,求才若渴的安徽省委书记曾希圣十分高兴,多次说过:“张锡祺教授来安徽,又组织动员了这么一大批医学专家来安徽,安徽的卫生事业必将因此出现重大转机,安徽卫生医疗事业有了这所高等学府,就大有希望了。”
1951年夏,曾希圣邀请张锡祺出任已决定更名为安徽医学院的院长,他立即欣然同意。不久,皖北区党委决定,将东南医学院从条件十分艰苦的怀远县迁至合肥,选定德胜门外的东南岗为建校基地,拨出巨款,派出最强的基建队伍,在一年多时间内,即将医学院教学大楼、实验室、图书馆、教职员工和学生宿舍以及两所附属医院和门诊部全部工程完成。
张锡祺鞠躬尽瘁,即使身患高血压、慢性肾炎,仍坚持教学、门诊和查房,常利用节假日为病人诊治。1958年,党中央号召在高等医科院校贯彻落实毛泽东主席“中西医结合,创造祖国新医学”的方针,在张锡祺的安排下,全院第一个聘请了眼科中医老大夫莫德馨在科里任职,他积极与之配合用中医诊治疑难眼症。随后,其他临床科室也建立了中西医会诊制度。
从1952年至1960年,在张锡祺担任院长时共招收学生2800多人。在这批学生中,不少成为省内乃至国内知名的各学科专家。由张锡祺主事的安徽医学院,成为了“安徽医学人才的摇篮”。
淡泊名利风范长存
张锡祺到安徽后,积极参加各种政治活动,担任中国农工民主党安徽省委员会主任委员、安徽省科协主任委员,被选为第二届全国人大代表。张锡祺经过党的长期教育,政治觉悟不断提高。1957年4月,他向党郑重提出入党申请。1957年11月12日,曾希圣亲自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批准张锡祺加入中国共产党。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1952年初,安徽省委在考虑党外人士的副省长人选时,首选对象就是一级教授张锡祺,省委书记曾希圣“三顾茅庐”恳请他“出山”,主持安徽的文教卫工作。张锡祺非常感激,但经过反复思考,他认为以己之长,在党的领导下,全力振兴安徽省医学教育事业,更能发挥作用,便诚恳谢绝。
后来,又有两次到中央工作的机会,张锡祺以同样理由放弃了。第一次是1958年1月6日,周恩来总理来合肥视察期间,在稻香楼宾馆接见张锡祺,并提出调他到中央担任台湾民主自治同盟主席。张锡祺对总理的厚爱深表感谢,然后说:“总理,我是医生,又是教书的,安徽很需要我这样一个人来做医学教育工作,请总理让我还在安徽干老本行吧,我决心把这件事做好,来向中央和省委回报。”但事隔不久,同年4月25日,朱德总司令到安徽视察,在省博物馆接见张锡祺,再次邀请张锡祺到中央去主持台湾民主自治同盟工作。张锡祺还是说:“安徽农村缺医少药,我在安徽干医学教育很合适,去台盟的事,还是请中央免了吧。我恳请总司令批准我的要求,让我安下心来把安徽医学教育的事办好。”同年9月,张锡祺在中国第一届科学技术大会上当选为全国科技协会常务理事。1959年6月19日,由周恩来签名的国务院任命书发到他手中,任命他为中国科学院安徽分院副院长。
张锡祺一生过着平民生活,曾希圣要给他装电话,他谢绝了;配给他小汽车,他不坐。他自己生活要求很低,烟酒不沾。
50年代后期,张锡祺由于劳累过度,高血压性心脏病日趋严重。1960年春天,张锡祺病情经治疗后,有所好转。此时,他又参加学院、眼科工作的一些社会活动。5月19日夜,张锡祺突然心里难受,便坐在沙发上,连话也说不出来。当医生很快赶到时,张锡祺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终年62岁。
张锡祺先生的座右铭:“惟有善人,能为良医”,影响和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安医人。(李阳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