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琦元(1891-1964),江苏江阴人。东南医学院创始人之一,首任校长。早年毕业于千叶医科大学。1926年5月与汤蠡舟、陈卓人等发起创办东南医科大学,并担任校长。1932年1月,“淞沪抗战”爆发,郭琦元带领东南医学院师生积极参加战地救护。1937年日军全面侵华,郭琦元带领200多名师生员工以“中国红十字会战地服务团”名义,开赴闸北前线,冒着枪林弹雨,抢救伤病员。11月,郭琦元被任命为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救护总队负责人,跟随抗战部队奔赴抗日前线,为夺取抗战胜利立下汗马功劳。1946年,郭琦元回到家乡江阴杨舍创办乡村医院。
以医报国参加北伐
1891年,郭琦元出生于江阴县杨舍乡(现张家港市)的一座普通的农家院落。郭琦元,字颉韩,七个兄妹中他年龄最小,自幼聪明好学,深得家人疼爱。郭琦元在青年时考取公费留学名额,东渡重洋,留学日本千叶医科大学。在那里,他认识了后来一同创办东南医学院的好友汤蠡舟、张锡祺等人。留学之士,时常聚在一起,畅谈报国理想。
郭琦元学成回国时,正值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孙中山的新三民主义得到了一大批有志青年的拥护。立志以医报国的郭琦元在亚东医科大学任职不久,便毅然南下广州,参加北伐战争,任黄埔军校陆军医院内科主任。在陆军医院工作期间,一位大眼睛的活泼少女深深印入他的脑海,她就是日后对其影响最大的一位女性,也就是他的夫人——内科护士长郑玉英。一位是留学归国的热血青年,一位是开明商绅的大小姐,俩人的自由之恋在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南方引起了轰动。
郑玉英,字皎然,1904年出生于苏州饮马桥一号一座花园式的郑家大院里。其父亲是一外资洋行的买办,经常来往于德国、上海之间,眼界开阔,思想开明。当时,郑玉英希望参加北伐战争,遭到吃斋念佛的母亲强烈反对,最终在父亲的支持下,如愿成行。

战争硝烟下两人的爱情之花,突破封建思想的藩篱自由开放。不久,他们的长女郭兰君出生。北伐战争向中部推进,郭琦元携家人随军转入武汉陆军医院。1926年,随着战争形势的发展,郭琦元重新回到上海。
变卖嫁妆创办“东南”
战火燃烧下的中国,社会动荡,民生凋敝,疾病蔓延。上海的医疗卫生系统在战争的压力下,艰难运行。很多医院的地下室都腾出来作为病房收治病人,医护人员、药品和各种医疗器械奇缺。当时,由国人自办的医科大学如同德、南洋及亚东等也面临着办学危机。
受五四运动和五卅运动学潮之影响,亚东医科大学因学生罢课而无法继续办学,正值北伐军出师上海,亚东医科大学停办,学生流离失所。应学生代表之邀,郭琦元决定创办私立医学院和附属医院。其挚友汤蠡舟、缪征中、陈重臣等一批志同道合的医界志士一致赞同。立校之才已聚,办学之资尚缺。经费短缺的困难横亘在郭琦元面前。
为支持丈夫办校,出身富家的郑玉英毫不吝惜,变卖嫁妆,联系亲友,四处筹借钱款。为此,日后数年家中举债度日。每到年底,郭琦元一家老小就在讨债者的敲门声中度过。
1926年5月29日,在多方共同努力下,以“医国医民、仁心仁术”为宗旨的私立东南医科大学及其附属医院终于创立,地址在南市沪军营外马路363号,实行校院合一,郭琦元为校长。学生主要来自原亚东医科大学,同时收留从别的学校转来的学生。
9月10日,东南医科大学开学,首期招收医学专科4级学生170人,缪征中任教务长,汤蠡舟任医务长兼医院院长。医院总院设在沪军营,另在法租界萨坡赛路229号设有分院,设有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眼科、耳鼻喉科、皮肤花柳科、齿科、X光室、化验室、临床检查室、手术室和药局,共约床位50张。
1930年1月,因国民教育部变更大学体制,单科不设大学,学校更名为东南医学院。医院随之更名为东南医学院附属医院,东南医学院院长郭琦元兼任医院院长。同时,添设生理实验室及标本室。11月16日,上海光华眼科医院院长张锡祺教授,应郭琦元院长之邀,就任东南医学院眼科学教授。
1931年3月,南洋医学院停办,210名学生转入东南医学院。郭琦元院长以他曾任北伐军少将军医的名望,动员社会力量,购置沪西桃浦西路真如校基53亩,并率师生植树。5月28日,真如新校破土动工兴建,迄9月建成新校舍十余座。学校迁入新址后,学制改为6年。原沪军营校舍全部改作东南医院,设有床位40~50张,承担学生实习任务。优美的环境,民族式的建筑,齐备的教学设施,加上一流的师资,使东南医学院蜚声上海。但不久,校园的宁静即被战争的枪声打破。
1932年一•二八事变,日寇侵犯淞沪。真如校舍沦入战区,凡百余日,损失惨重。应宋庆龄、何香凝等知名人士倡导,郭琦元院长率东南爱国师生组成“国难救护队”支援英勇抗日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医院内设国民革命军伤兵收容所,履行救死扶伤的使命。
再别上海转战西南
1937年第二次淞沪战争爆发。为了支援抗战军民,郭琦元院长将东南医学院(真如校区)改作伤兵医院。不久,日本侵略者的战机对上海中方非军事目标滥施轰炸,东南医学院(真如校区)及沪军营总医院被炸毁。郭琦元院长带领200多名师生员工,组成战地服务团,开赴闸北前线,冒着枪林弹雨,抢救抗日伤病员,为时三个月。11月上海沦陷。时任中国红十字会战地救护总队负责人的郭琦元,别离妻子、女儿和出生不久的幼子郭世龙,奔赴抗日前线,后转战于大西南。途中,与他随行的岳父病逝于安徽屯溪。因他出行仓促,对学校及医院管理事宜未有详细交代,重任随即落到夫人郑玉英的肩上。

沦陷的上海,出城的道路已被封锁。浓浓硝烟闯进了医学院宁静的教室,学校在炮火中摇摇欲坠。眼看创立不久的学校和医院将在炮火中化为废墟,但一大批价值不菲的医疗仪器和教学设备却还没来得及安全转移,郑玉英的心提了起来。
为保护学校和医院财产的安全,郑玉英设法疏通相关人员,穿过封锁线,连夜将十余台显微镜、X光机等贵重医疗仪器转移到法租界萨坡塞路(今淡水路)229号自家的宅内。虽然只抢救了一部分,但学校因此得以保留。日后,站在真如校区东南医学院以及沪军营总医院被炸成废墟的旧址上,郑玉英不禁潸然泪下。
郭琦元离沪后,张锡祺临危组建校务管理委员会,接任学校管理之职责。郑玉英和两个孩子的生活也依靠张锡祺院长的补给。他们每次来到张锡祺院长家,张院长都留他们吃一餐,并尽力供给他们生活费。
抗战期间,学校按照国民政府卫生部相关规定,设有物理、化学、生物、生理、解剖、病理、细菌等基础课程,同时开设日文、德文,临床各科齐全。1943年,学校动员校友捐款,把汽车间改为解剖室,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教学质量。由于物价飞涨,生活艰难,学校教学都是依赖教授们义务授课,抗日战争接近尾声时,学生已不逾百人。
立志长远扩建“东南”
抗战八年,携带两个孩子蜗居在萨坡塞路不足20平米的宿舍里的郑玉英女士,很少听到丈夫郭琦元的音信,日夜陪伴她的是附近教堂准时敲响的钟声。昔日花园式的私宅,因丈夫“医学报国”的理想而改为学校和医院,并在张锡祺等校务委员会成员的努力下,在炮火下惨淡经营了八年之久,其中的艰辛,郑女士无法与丈夫郭琦元倾诉。
八年,在黄浦江上荡漾着教堂传来的钟声里度过,在日伪沦陷区大街上时时传来尖锐刺耳的警笛声中度过。1945年8月15日,日本被迫宣布无条件投降。那天夜里,教堂的钟声响了整整一个晚上。钟声歇时,黄浦江头已被旭日染红。中国迎来了抗战胜利!
1945年底,郭琦元从大后方返回上海。在20周年校庆聚会上,校友们众口一词地发出感叹:“东南有今,师母功不可没!”此语落定,郑女士心中郁积八年的泪水,夺眶而出。
战后百废待兴,郭琦元准备在制造局路546号扩建校舍及医院,中途,领中将之衔的郭琦元离沪赴宁,接收原日本陆军医院。返回后立即参与张锡祺等人筹备新校建设事宜。经过战火的洗礼,东南医学院作为私立学校,正常运行都存在困难,扩建新校更是谈何容易。当时学校及医院的正常开支主要来自张锡祺创办的光华眼科医院,当工资发不出时,张锡祺院长将自己的家作为职工宿舍供职工居住,并供给职工伙食。
为了扩建新校,1946年11月,学校成立筹备组,策划并举行义演募捐活动,京剧大师梅兰芳、程砚秋等赴约参加义演,所得门票收入全部捐助建校。新校舍建成后,部分工程款无法还清,郭琦元、张锡祺等人叩请施工方,将不足款项算作奖学金予以捐赠。校舍修缮一新后,学校迁入新址。原萨坡塞路房舍全部改为东南医学院附属医院,即东南医院,由李祖蔚博士任院长。当时,医院有床位约50张,各科齐全,医疗制度健全,尤以眼科闻名。
跌宕人生沉静书海
1947年初,郭琦元因卷入国民党内部派系之争,受到排挤而惹上官司。为不连累家人,郭琦元只身一人回到江苏老家江阴县杨舍乡,从此痛别东南,东南复兴之事成了相思之景。
郭琦元来到乡下,看到老家缺医少药,于是就办了一个乡村诊所,用其所长为父老乡亲服务,同时又能维持自己生计,培养一些对医学感兴趣的后生。如此生活,一直持续到解放后的1951年。
当时,中央出台政策,留在大陆的国民党旧部,通过审查、学习可以重新安排工作。1951年底,郭琦元到北京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任职。1954年,郭琦元作为中国红十字会领队之一,随西北巡回医疗队支援西部卫生事业,后应西安医学院之邀,留校教授解剖学。后调至该院图书馆任馆长,书香相伴,直至1964年1月病逝。
遵照郭琦元的遗愿,他的遗体被捐给西安医学院作教学解剖之用,骨灰撒向祖国大地。郭先生生前转辗祖国山河,死后魂归华夏大地,碌碌一生,从医始,献医终,不失医学报国之志!(吴鹏伟)



